仰天而死。

你知道,无始无终无归所-

“就让沉默代替所有回答。”

一个快递引发的血案(1)

轻微磐流瞩目


一个快递引发的血案(1)


    已近黄昏了,浓郁的澄金色阳光渐渐压低,从墨蓝玻璃纸的边缝间挥落,隔开窗外葱影鸟声与室中静谧。厚厚书架上积沉的浮灰被翅羽掀得腾起,复又安稳落回去,只剩点影子稀稀落落筛着光。

    一片闹哄哄的红色云朵远远地飘过来,满溢着初中生的年轻音色,吵吵嚷嚷在青涩面孔的簇拥下复行渐远了。鹦鹉停在树上,大嘴衔着一个硬的果子,正不住地往横树干上磕,翅膀扑扇扑扇。太阳光蹭过绿色硬羽,打出一小段流彩光芒。

    流抬眼看了看窗外。阳光仍旧甚为刺目,入耳也不过是嚣声。

    是一如往常的景象,就像缺少新篇的无趣教本吧。

    于是他复又低头,视线回到边缘齐整的表单上,端详起起起伏伏的成串字符来。文字如跃滚动,屏幕的荧光闯入眼底,沉沉地停在那儿发亮。流认认真真地读了每一条入架信息,没有找到任何感兴趣的书籍,略微抱憾地关掉了文档。

    整点钟声响起来,流不声不响把电脑挪到膝盖上,十指迅速敲打着键盘。轮椅无声运动,穿过两道门及长长的走廊。尽头一扇玻璃门后噼啪的炒香正缓缓蒸腾出来,流头也不抬地嗅了嗅,然后坚定地修改了代步机器的速度。

    “流,蛋卷马上就要凉掉了哦——咖喱也是。”

    他终于出现在餐桌后面,抬头打量起半桌菜。咖喱是黄的,蛋卷是褐色的,蔬菜杂烩炖成一锅各种绿色——

    而且无一例外地散发着一股子,嗯,堕天使味儿。

    流没有动筷子的意思,依旧埋头敲他的键盘默不作声。磐斜着瞥了他一会儿,嘴里哼着一段收音机里的老巷子小调,装着不动声色悄悄靠过去。流心里明堂堂的,眼疾手快合上屏幕,平口吃起一个蛋卷。更加浓郁的味道散开来溢满齿间,他努力地放平眉头再扯高嘴角。

    “流,我问你啊……”

    磐用铁勺子轻轻敲了下易拉罐,咳嗽一声。

    流:“有什么问题么,磐先生。”

    磐:“你吃饭都抱着个电脑……”

    “只是跟一位朋友进行学术交流罢了。”流用毫无平仄的声音打断他,“关于旧电子机器的学术研究。”

    “人类科技进步得太快了,许多在其所处时代十分优秀的发明因为缺乏变化而被淘汰。真是可惜。”

    “我寻找了很久,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大的论坛。版主是个很值得交谈的人。”

    磐反而找不出话来回答他了,只好晃了晃啤酒罐子。他结了一会会儿的舌,鹦鹉飞下来蹲在肩上,轻轻咬他的耳朵。

    他呼出一口气,像略略松气的皮球,满口堕天使的酒味儿。他非常轻松似的开口。

    “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说过你有红白机的爱好啊。”

    桌子沉闷地响了一声如有重物压落,流倏地抬头,一双墨眼微起波澜。

    他面前是整套的红白机,红白机游戏卡,红白机书籍,扎成捆的绑带上边贴着快递单,收件人明明晃晃。

    五条须久那。



        所有人都认为我活得不像人而像鬼,这儿抓一把那儿挠一下,末了轻飘飘飞走,鲜少有人抓得住我。我并无法否认,且不以此为豪或有愧,反而微笑赞同。并非没羞没臊,世人看我的眼光跟我没有半点关系,只是奇怪为何孤苦伶仃在人世混了这许久,也没个鬼脸兽心的来把我好心收了去。
        我只好自顾自活着,把命扯成两半。一 半送入河流随水流去,一半绑在肉身行走人间。有的时候我也恍惚,总觉得人世不过是披着白皮的地狱,想去的地方才是天堂。我死不了,缘由便是受这鬼地方锤炼不足,修行未满,九九八十一难遥遥无期。天堂常常向我开个小口,可惜骨架子太大爬不进去。我把作为人的七情六欲削了再削,仍有剩下的硌在外边,把我架在入口受八方业火炙烤,出不来,进不去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